[TTSS][Jim/Bill] Driven Snow

     比尔海顿只用一瞥就捕获了吉姆普莱多。

     他是个老练的猎手。花丛中最受欢迎的那种人。有着一副天杀的好相貌:金子般生辉的卷发,湖泊般清澈湛蓝的眼眸,似笑非笑的红润嘴唇。他像个了解了自己美貌的道林格雷,正踌躇满志地准备着利用此天赋横冲直撞、大肆杀伤。比尔海顿是一只好皮相的蜘蛛,四处结网;傻乎乎的人们虫儿也似前仆后继,而他静待着猎物自投罗网。

     他天生是个屁股里插着金汤匙的小坏蛋。或许是他同类人里最富艺术性的一个。而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,世界简直就是一座摊开来任君采撷的宝库。比尔如鱼得水地混迹在伊顿、牛津和剑桥这些红砖房子里,自在得堪比米仓里的老鼠。

     他带着他牛津腔、画笔和高谈阔论横扫一切沙龙、辩论会和俱乐部。泽拉战役后的凯撒本人都不如他更配那句VeniVidi Vici。比尔生冷不忌,来者不拒——他来,他见,他征服。他是施洗约翰之于莎乐美,梅菲斯特之于浮士德,亨利勋爵之于道林格雷。他是吉姆普莱多的奶与蜜,灵魂之光和欲望之火;他是他缺失的那一半。

 

     比尔看见一个拘谨的大个子坐在人群中,拱背缩肩地看起来和他那一身漂亮肌肉格格不入。很难说是什么打动了他。也许是有些眼熟的相貌,或者一股与世无争的气场?比尔看见他就像博物学家准确地挑选出不同种类的动物一样,他从人群中精准地分辨出这个颇有几分可怜相儿的大个子,而后像个老练的猎手投出标枪那样露出目的明确的笑容。

     一个得意洋洋又恰到好处地不令人厌恶的微笑。嘴角上扬露出细密的白牙,来衬托花瓣也似的薄唇,酒窝不失时机地跟上,好使观者加深印象。一个漫不经心的点头,强调语气的挥手,顾盼间直直投向目标的凝视。比尔几乎是怜悯地抛洒着自己的魅力,而人们争先恐后地为他的连珠妙语鼓起掌来。

     他的演讲完后,比尔回到座位上,恰巧离那个大个儿三排的斜前方。比尔此刻又有些吃不准自己的想法了。他从未接触过那样的人。当然,他采撷过少女和妇人的花心蜜,也畅饮过男孩儿们的牛奶。而那个大个子并不属于任何一种。

     他看上去那么羞涩,怕生似的单独坐在角落。他看着是个意志坚定的人,顽固,也许还要加上不近人情。若是比尔冒冒失失地跑去搭讪反被拒绝了该怎么办?在平时他肯定会嗤笑如此轻易就大惊小怪的自己。可现在比尔满脑子都是那青年。他想着对方精壮的肉体下会有怎样的灵魂,几乎有些患得患失起来,又懊恼自己方才的举动是否太过轻浮了些。他坐立不安,忽冷忽热,一时间盼望着辩论会能早点儿完结,一时又巴不得就这样呆到天荒地老。

     比尔海顿只用一瞥就被吉姆普莱多捕获。

 

     会散了。比尔深吸口气,打定主意要过去搭讪。他刚转过头,就看见那个大个子伸出的手。“吉姆普莱多。”他意简言赅地说,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。比尔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对方。

     他们裹在人潮里散出来。阿拉伯长袍被风簌簌地吹动,翻滚着纠缠在一起。就像青年们的命运和人生。

 

     他们克制地在酒吧里小酌了几杯。度数不高,却醺醺然地令人心情开阔起来。他们完全没必要地互相搀扶着走出酒吧。比尔提议去他住的地方再喝一顿,而吉姆欣然同意了。他们跌跌撞撞地上了楼,为了增大接触对方身体的机会而故意装作脚步踉跄。而当房门在隔了一个世纪似的漫长时光后终于开启,他们几乎是如释重负地绊进了沙发里,窝在一起就像冬夜里抱团儿取暖的两只小动物。

     他们饮酒。伏特加和威士忌,一杯接一杯。有一搭无一搭地交谈。比尔提到了他的前任们,男孩儿们和女孩儿们。“一群小傻瓜。”他这么叫他们,眼神和语句里流露出一股子不以为然的痞气。而后他亲昵地躺倒在对方的大腿上,感受着结实的肌肉瞬间绷紧又缓缓放松。懒洋洋得像只亲人的猫。而吉姆谈起他的父母,他辗转各地的求学生涯,他的运动训练。字里行间吐露出的创伤让比尔不由得拥紧了他的腰,吉姆带着些宠溺地附身搂住对方,脸颊贴上比尔毛茸茸覆满小卷毛儿的后脑。彼此都为自己和对方此刻流露出的爱意心神激荡。

     空酒瓶撒了一地。而他们交换了一个吻,又一个吻,千千万万个吻,每一个都那么甜那么好。亲吻对方像是他们年轻生命里做过的最好最正确的事情。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,水到渠成。一个半圆找到了相契的另一个半圆,从此合成一个完美而圆满的形状。

 

     亲吻像细雨一样落下。他们湿漉漉地在彼此脸上留下口水印,仿佛两只撒欢儿的小奶狗,哼唧唧地发出舒服的呻吟。舌头纠缠在一起,紧得几乎无法呼吸。比尔引导性地拉过吉姆的手,环在自己腰上,后者无师自通地上下抚摸起来。

     酒精蕴染得手心滚烫,而什么都比不上青年们火热的内心。

     比尔结束了漫长得似永无止境的吻,用一个在吉姆下唇上的轻轻啃咬作为收梢。他转向对方上下滑动的喉结,似有若无地挑逗着,鼻息咻咻地喷在光裸肌肤上,激起层层寒栗。吉姆俯下身舔吻他的侧脸。比尔无声地露出一个微笑,而吉姆趁机在酒窝处烙下一个亲吻,又转头去对付比尔的耳朵和脖颈。两人都被这挑逗弄得气喘吁吁。他们急迫地解开纽扣,袍子无声无息地滑落,而青年精瘦的身体像花朵般绽放在月光里,晕出幽幽的光。

     比尔伸手抚摸吉姆的嘴唇。后者微微开口,含进两个指节,榛绿色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钉在比尔脸上。而比尔抽回湿漉漉的手指,先放到唇边舔一舔,再缓缓探进身后。他半跪在吉姆身上,扭动得像颗绞股糖,眉头因为异物入侵而不耐地皱起,忍耐着又多加了一根指头打开自己。

     吉姆像个真正的愣头青一样被眼前的景色惊得不知该怎么活动才好。于是比尔凑过去吻他。甜腻的吻,其中的亲昵足以融化铁石人的心肠。而比尔再接再厉地碰触起吉姆的茎身。他扶着对方的肩膀,缓慢地坐下去,直到两人合为一体,齐齐发出呻吟,像被拿捏住了要害的猫。

     那感觉如此正确,仿佛他们一个是榫,而另一个是卯,恰到好处地合在一起,得了趣儿,两下拆解不开。肉体的律动与心灵的触动对上了拍子,灵与肉的结合带来前所未有的快感。周遭的一切在不断退后的同时又清晰得纤毫毕现。而他们为这新奇的体验慌了手脚,笨拙地相互抚慰,既摸不到点儿上又被恰好搔到了痒处,又因着彼此的稚嫩生涩而心生怜惜。他们亲吻和爱抚着对方,未出口的千言万语化作肢体碰触,无声地交融,最终变成至高的和谐。

 

     天刚亮的时候吉姆醒过来,怀里搂着赤裸的比尔,像个抱着珍爱的松果不肯放手的松鼠。微弱的天光从未拉严的窗帘里渗进来,恰好照在对方深埋在自己怀里的后脑勺上。灿金色的小卷毛乱蓬蓬地搭在吉姆的锁骨上,蹭得下巴痒痒的。空气中弥漫着性事过后荷尔蒙浓郁的味道,而吉姆望着怀中人酣睡的样子只觉得满足。从四肢百骸泛上来的暖意沉甸甸地和对方的头颅一起烙印在胸口。

     比尔还没睁开眼,便摸索着向吉姆讨取一个吻。他像个小奶猫似的,没头没脑地在触手可及的任何身体部位一通儿乱亲,直到吉姆低头噙住他的嘴唇。早安吻很快变成一场晨间运动。青年们食髓知味,况且比尔经验丰富,而吉姆壮实得像块儿巨石像。他们势均力敌,乐此不疲地折腾着,大汗淋漓地互相纠缠。忽然间一切又都静了下来。吉姆小心地撑住自己,好让比尔挪去一边,给他腾出空间。惬意的沉默笼罩了他们。汗水很快蒸发,肌肤相抵,留下黏腻的触感,他们却不舍得分开缠绕在一起的四肢。

 

     等他们收拾停当又过了许久。初冬的早晨,起了薄雾。淡蓝色的雾气虚虚地覆盖了城市,行色匆匆的人们步履忙乱地赶着迎接新的一天。而新的一天充满希望。

     阳光照耀在草叶上,雾气化作露珠,圆圆润润地滚落进土壤里,像一颗颗小珍珠。像珍珠的还有比尔的牙齿,细密洁白,当他笑起来的时候仿佛珍珠含在珊瑚贝里。珊瑚贝也无法媲美吉姆脸上因激动而晕出的红晕。这个害羞的大个子像个被打磨好的璞玉,由内而外散发出内敛又古拙质朴的光芒。青年们彼此互望的每一眼都情意绵绵,未被宣泄出来的情感则体现在他们快活的脚步里。而脚步带领他们来到公园。

     他们坐在长椅上交谈,讲到在板球场上的初次见面。他们被分配进两支临时凑成的球队,一个是投手,另一个是捕手,却没对上过;最深的印象也不过是那小子颇有一手。然而他们回忆啊回忆,恨不得回到那天狠狠地摇晃自己,好再多多留心对方的细节。他们像两个傻瓜似的比比划划,时而放声大笑,时而叽叽咕咕地耳语,脸上洋溢着的喜悦足以淹没一座小岛。他们从未如此快活过。

 

     比尔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,看着吉姆奋力奔跑的身影。朝阳照在青年身上,活泼泼地烙进眼里。吉姆像一只鹿,年轻的雄鹿,肌肉结实,线条优美,一个有灵性且沉默的美丽动物。他不知疲倦地跑着,一圈接一圈,冲着比尔跑来时眼神晶亮,背对着他跑远时肩胛骨的摆动优美得犹如飞鸟展开翅膀,一头乱发蓬蓬的,T恤宽宽大大地裹在身上。吉姆在常人看起来是如此普通,千篇一律的一个运动员,然而比尔回望他的眼神像是挖到了宝藏。他手里攥着秒表,却没费心计时,就好像他的全副心神都贯注在了吉姆身上。而吉姆朝他大步跑来。

     他们笑着投入进一个汗津津的吻里。亲昵地相互咬着耳朵,嗤嗤地笑。长胳膊充满占有欲地圈着对方,体温透过薄薄衣料传来,熨帖得五脏六腑都暖和起来。

 

     谁还能指望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碰到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?而心意相通的感觉如此美好,以至于之前走马章台的恣意生活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。这份感情来得如此猛烈,燎原野火也似,燃尽了他们尚未认识之前的枯燥日子,洗荡得青年们重又拥有了一颗赤子之心。比尔海顿和吉姆普莱多,他们合成了一个完整的灵魂。而此刻,激荡在他们心中的感情如空中落下的雪花一般,纯白无暇。

 

     世界在他们面前,像一幅五颜六色千奇百怪的画卷,徐徐展开。

 

Fin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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